Menu

Username
Password
Subject

Reply:

Please email all replies.

 

In Response To:

1998/11/5

因為在課堂上關於林燿德《高砂百合》與張大春〈走路人〉短篇小說的比較,限於時間的關係,太過於含糊籠統,我想在此稍作補充說明。或可對歷史小說與後設小說的書寫、思考有些幫助與釐清,此外,對於作為一名讀者之所以被「感動」的理由,也能有所討論與佐證。

之所以認為〈走路人〉在對原住民身分認同議題的處理優於《高砂百合》的原因,是因為

1. 在〈走路人〉中,我們可以看到作者對漢人/原住民的階級、身分或操縱者/被操縱者的質疑。透過主角(一名軍官,被派遣特殊任務,勘查中央山脈的地形,作出軍事資料的彙整,而不得不仰仗傳說中「泰雅族」(?)的走路人幫助,以達成任務的故事主軸)與這名熟稔大自然(能在荒野林地中依循本能或原住民部族特有的訓練)而穿山越嶺的老走路人的互動關係,呈現出漢人對原住民剝削(在漢人沙文意識在原始森林中被徹底瓦解後)與利用的微妙關係,而反映出主角(或作者)的自省或自我懷疑──漢人的優越性何在?這次任務的目的何在?在經過幾天近乎原始的生活之後,這位軍官開始欣賞這名走路人的智慧與其和自然和諧共處的關係(乃至有節制、有尊嚴地奉行自然界「弱肉強食」的法則)。這一點,在《高砂百合》中並未能觸及,從後者的文本中,我們難以見到作者的自省或自我懷疑,乃或是對漢人/原住民對應關係的翻轉與顛覆。這也是我認為在《高砂百合》中無法找到讀者加入觀點縫隙的原因,因為作者有一個很強烈的歷史書寫意識,凌駕了其在文本中自我解構的可能性。(所以,我才會認為這樣的書寫有種隱藏的「暴力」或權力存在)此外,在〈走路人〉當中,還可以隱約覺察到背後存有一個巨大的政治力量或「陰謀」,可以被隱喻成是國民政府的宰制、操控力量,或是漢人沙文主義作祟,但那是「未曾說出」的部份,是由讀者去發揮想像或編織的部份,對於歷史的反諷或存疑,在此呼之欲出。而在這個巨大的(書寫)陰影之下,這名老走路人卻依然呈現出從容與穿透時空(因為到最後,讀者或許會發現這名老走路人其實可能是主角自己的想像或投射而已...)的穩靜感,這和《高砂百合》藉由獵人頭來表彰原住民的英勇特質或與山林親近的天性,在敘述與選材上不盡相同,箇中的高下也就見仁見智了。
2. 根據張大春在某次訪談中表示,他創作《雞翎圖》或《鄉野傳奇》(?)的小說,是為了襲仿司馬中原描述中國北方鄉野小說的敘事特質,他認為小說媒介的一大特色是其虛構性,即便在台灣出生、從未到過中國的北大荒(東北)或北方大落,依然可以透過文字的重現與虛構性,模仿出所差無幾的語調與氛圍。嘗試〈走路人〉題材的情況也可做類比,如此時空、地點在「現實世界」中可能並不存在,但透過語言文字的魔幻張力,作者可以召喚歷史、模擬真實,一再顛覆現實/虛構的界限(這也成為他某段時期作品不斷出現的探討主題)。在〈走路人〉中,我們可以看到這個主題的思考,軍官/走路人、敘事者(主角)/被敘事者(走路人)、歷史/小說的界限,不斷地被模糊掉、被自我消解著。讀者除了被召喚進入一個極為真實的山中世界外,也同時會質疑這樣的書寫,是寫實的再現嗎?換句話說,對於走路人的傳統(泰雅族是否真有走路人這個特殊行業)、對於作者所模擬的野外求生、所虛構的軍事戰略無一不在閱讀過程提出質疑,但文字的描述卻又如此逼真、生動,到底真實/虛構的分際又何在呢?在〈走路人〉,除了構設出讀者/作者的角力之外,角色之間也在進行著另一層的敘事重組與建構。
相對地,在《高砂百合》中,我們看到的是作者努力拼湊與建構的歷史,在二二八事件前夕的一個時間點上,向外輻射出台灣百年來的歷史圖像,但是作者在將個人/集體的歷史濃縮於一時時,他丟給讀者的問題又是什麼?希望讀者思考的議題又是什麼?在作者的歷史觀之外,在嘲諷諧擬個人敘事(small narrative)與正統敘事(grand narrative)之外,作者的關懷或設問又是什麼?
3. 除卻重新建構台灣史,質疑歷史的權威與正統外,《高砂百合》到底是歷史小說還是歷史後設小說呢?除去時空跳躍的敘事技巧外,我覺得他的書寫技巧,其實是寫實的技法,因此是一種歷史小說的包裝。作者巧妙地安插了許多史料與文獻,在小說的敘事架構之中,造成「多元」閱讀的可能性,但剔除了「拼貼」、「多元敘事觀點」的後現代(?)寫作手法,在文字的鋪排與描寫上,《高砂百合》仍是寫實的。這和“Midnight Children”邊寫邊拆自己台的後設寫法,其實是大不相同的。(因此就閱讀的樂趣上來說,純粹個人主觀的認定,我還是覺得後者略勝一籌)
4.最後,我想重申即便在討論時無法抹去主觀的成份,但還是努力地找出可以共同討論的特點,也希望大家能找出原文閱讀,再提出回應。畢竟,這只是某個人主觀、難免偏頗的知見罷了!同時,這也僅是針對某個作品的評論,並不代表對創作者的好惡或是對其全部作品的評價。

HOME PAGE             Contact Me
Forums Powered By
WWWThreads Version 2.7.3